Eidolon

垃圾站。
杂食动物,毫无节操。
坐拥北极点,有情喝风饱。

弃坑而逃常有,排列组合永恒。
cp冷上广寒宫,而且还不产出。

请勿关注。

☞翻到某日与Ash聊《守望者》的几条记录

“我刚洗澡时候想起来一句话,忘了谁说的,说我为作为一个人而感到羞愧,我耻于往历史的耻辱柱上贴金,我要抠下来一小块耻辱。我觉得dc早年侧重现实主义的时候看起来和这个论点很像。”
(后来我想起来这人是布罗茨基)

“难过说明有触动,有触动是好创作,无论是什么。”

“超现实是一种对现实的提纯复现,通常人们用超现实表达荒诞或者无稽,但那不是超现实本来的意义。守望者的超现实是很勇猛而深刻的,它给出来一个最可怕的困境,从现实里提纯出最大的痛苦和抵抗,做出这种作品的人,单单是想想,我都为他们所感受到的世界而感到受伤,感到抱歉。太痛苦了。”

“我觉得这个片子给人一个最大的痛点就是,他对观者展示,人不是世界的中心,主角不是规律的中心。人在规律里何等渺小无意义。很多超英都给人一种暗示,就是一个人只要想做到,那么无论什么事,他总是做得到,但这个想法其实是很幼稚的。真实的困境往往是,吉尼斯憋气冠军也扛不住海啸。”

“……但后来时代和平,你老是这么苦大仇深没人想看,所以就越拍越轻喜剧了。”

“我最难过是看见罗夏死。罗夏其实最像标准意义的超英,永不妥协。但是他死了,死不是最让我难过的,最让我难过的是我认识到我自己其实一直都知道,罗夏一定会死。因为即便是超英,那也不是罗夏那种超英的时代。”

“……这就是问题了。曼哈顿是这部片子里最大的力量,尚且被利用至此,被背叛至此,最可怕的是,如果我们周围,现实层面上真的出现这种世界大战性的对抗,我们连曼哈顿这样转移注意力的靶子都没有——这个片子真正的恐怖在于,你剔除超英,按着规律走,会发现一个最恶最崩坏的世界,而这其中最恐怖的事是,这就是我们所在的世界。即便还没有坏到这种地步,但也绝不能排除坏到这种地步的可能。”

“黑船不仅仅投射罗夏。最后你记不记得他说,我就是恐怖。它其实也投射曼哈顿和那个反派。

尤其是阿德里安。黑船里说‘他们要的是我的灵魂’。

我觉得阿德里安算不上反派。真正的反派是人性走向毁灭的那一部分,那一部分全世界都有责任。阿德里安只是在用一种极为绝望而有效的方式力挽狂澜,所以曼哈顿说,我理解你。”

“黑船是浓缩的现实的恐惧。”

“现实世界是,你不能靠同情某一个而指责另一个,人在挣扎角力与不得不为里,很多时候谈不到对错。”

@Asherah

『E先生和Dr.W的同居生活』【13】

       
【13·三九天寒,肉蟹煲暖】
      
E下午出门时高高兴兴的跟W说他去领稿费,晚上放个假请W吃肉蟹煲;结果俩小时后W被民警一个电话呼到医院,接盘一个被包成印度阿三的房东同志。

E麻药劲儿过了,疼的舌头都不太利索。他跟W简述了一下,大意是他领了两笔稿费,没到家就散完了;不但没到家就散完了,还被人把手机给抢了;不但被人把手机给抢了,还让人把头给敲破了。

W把这几天的事串起来一寻思,内心压抑多年的封建迷信思想蠢蠢欲动,突然就很想翻翻黄历。

哈市民风颇仗义,伤人者当场就被热心群众摁住扭送派出所,助理阿妲回老家办事不在市里,E更不敢单独面对远在南国的亲妈。求告无门,遂一个电话喊来了青壮年拐棍一根,并轮椅一架。W硬着头皮把他从急诊室推出来,E费力的扭着包成阿三的脑袋,一边哼哼唧唧,一边还不忘交代他:千万别跟阿妲说啊,她会打残我的。

W多年战斗在死亡线上,寻常小病小痛于他早就入眼不入心。E被撞破了额角,看似惊悚,实际上清创治疗难度都很小。他既没有骨折,也没有大规模缝针,顶多再加上一个脑震荡。W看着护士给E打完破伤风,直接去领了一兜针线纱布酒精碘伏,一条龙服务在计划阶段已十分到位。

W:打不过你不会跑吗?再说你又不是伤在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我还能替你遮掩遮掩,这明晃晃一道口子开在头上。阿妲也不瞎,还用我告诉。

E缩缩脖子:事已至此,少挨一顿是一顿。

W:到底怎么回事。

E嘿嘿一低头:没事儿,你看也不严重嘛。

W认为他不老实:说实话。

E:真没事儿,没什么好说——呦呦呦您慢点儿推,那么高个台阶扽死我了……

W威胁他:我劝你赶紧撂,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清楚了明儿换药我给你擦点儿碘伏就算,说不清楚信不信我用酒精再给你洗一遍脑袋。

E是特别惧疼,此时听他冷冰冰亮出这一招,后颈子皮不由得发紧:诶别别,我说我说——我说大博士,你怎么也曾经是个白衣天使吧,你为啥老把保卫生命的手术刀指向无辜的人民群众呢?

W哼出俩字:无麻。

E咽了一口口水,秒怂:其实真没什么……这事儿基本是个误会。怪就怪那劫道的小伙儿吧,他不了解我这人的徒手动抗能力——你说我这么识时务的人,我能为一手机和犯罪分子犯犟吗?当时呢,我从桥上下来,刚转到右边那个废弃的通道口就被截住了。他先是管我要钱,我把兜都掏出来给他看,确实是没钱。接着要手机。我好好跟他商量来着,我说你刀先收收,我看着怕;手机你想要拿走也成,但能不能把内存卡还给我,你留着没用,我补着也费劲——结果他不知道以为我要诈他还是怎的,气急败坏的一下就给我怼墙上了,当时血糊一脸,疼懵我了,他到底怎么给人摁住的我都没看见。

W想了想:你刚说把钱散了,是怎么散的?你该不是想了个什么招想骗人家,结果没跑及又给逮回来了吧。

E很不赞赏的回头嗤他:这是什么话,人跟人之间最起码的信任呢?你瞅我这浑身上下,就一件T恤一条裤子,连个外套都没有,我能怎么骗他?你当是跨界运毒还带走后门呢,那可是两沓子人民币!今天我确实是领了两包稿费,但没过桥就都给花了。这一上桥吧,桥头跪一个小姑娘,妈妈肝癌三期,小姑娘膝盖都跪坏了,新伤叠着旧伤,哭得那叫凄凉,我见不得这个,就捐了一份;桥尾有一大凉山援助募捐,旧衣服旧书什么都收,照片上那小孩鞋穿的掉着底,用铁丝捆着继续穿,你说那怎么能行,我就手又捐了一份。到被劫那会儿,别说钱了,我身上连个钢镚都没剩下。

W平静的推测:劫匪恐怕在桥上就看见你了。他可能不相信你有钱捐助,没钱免灾,所以以为你不老实,一时恼火,就把你给揍了。

然后他狠狠扽了轮椅一下子,在E的嚎叫声里切齿道:小时候你妈就没教过你什么叫财不露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吗!

E龇牙咧嘴的抱着头:没有,我妈就教过我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哎呦!你是天使你是天使!诶我说天使,你再帮我个忙呗。

W没好气:说。

E讪笑道:那个……你能不能借我三千块钱,去住院部六楼把那个赵老太太的账结了,我回去就还你。

W关键时候还是很可靠的:行。你朋友?

E更不好意思了:不是,是抢、抢我那小伙儿他姥姥……

W简直气结: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E明显中气不足,但思路依然清楚:你别生气,先听我说。民警后来跟我讲,抢我的是个愣头青,长得人高马大的,其实才十七岁,也不是惯犯。你知道咱们这个一般抢劫行为的量刑标准呢,依法是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但因为他未满十八周岁,所以从轻发落。那小子在警察局开始憋着不愿意联系监护人,后来警察一吓唬他,怕了。交代说小时候他爸搞外遇把他妈弄成了精神病,没几年就去世了,他从小跟着姥姥长大。这两天时气不好,老太太生病住院,老年人身体弱,一处出问题处处出问题,医保再减,他也没地方弄剩下的钱,逼急了没办法才弄了把刀,第一宗生意就是抢的我,结果我身上还一毛钱都没有。抢手机吧,他又不是惯犯,不知道上哪儿销赃,一着急就推了我一把,这不,我头就这样了。

W没吭声。 他不吭声,E就总觉得心里没底,很怕他情绪会突然爆发,自己要再度挨打。终于到了医院大门前,W公事公办的让他先坐台阶上等着,自己去还轮椅,回来再接他。

E一时顾不得可能会被打,伸手揪住W的裤腿拼命交待他:住院部六楼啊,X科X病区XXX房赵老太啊,救人一命七级浮屠啊……

W回转身,神色里带着深深的迷惑,仿佛积年老兽医从马肚子里接生出了一头六脚猪。他蹲身与E平齐,问他:无端端搞成这样,你不生气吗?

E笑了:事情到了这一步,我生气又能怎么样?况且,如果今天这个事情一定要发生,与其发生在别人身上,还不如发生在我身上,至少我身边还有一帮见义勇为的邻居,和一个愿意接我回家,再替我垫上三千块钱救助不相干人的好朋友。这事儿如果放在别人身上,今天就会有三个人特别倒霉,被抢的,抢劫的,和那个躺在住院部的老太太。但现在你看,我们已经可以赚回一个。我见过太多满怀悲伤的人,知道人能在力所能及时真正挽回点什么,是件多么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

W的身体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E把眼睛垂下去,装作没有看到。

他接着说。

——其实怎么论呢。生活之事,大体上总是不如生存之事紧要。对最高要求是活下去的人,我靠着墙说话,再没事找事,也没有立场站在道德高地上去和人家谈人格。 一来呢我也是俗人,看见别人眼里一根刺看不见自己身后一车柴的事儿实在常见,刺人之短,回头省己,难免五十笑百之耻,想想就够;

二来人生多艰,所谓巷无才偷,仓廪食而知礼节。要说犯错,人人都会犯错,他犯了错,也已经付出了代价。我一个闲人,帮不上什么忙就算了,但至少人家三九天睡矮檐的时候,我别再往外泼凉水,我觉得这是个最基本的同情心。像他家这个老太太,我不帮她,变相就等于放任她自生自灭,我既然有能力帮一把,为什么不帮一把。

再说,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留那么多钱能干什么。

E把话说完,不知怎么,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他伸手推了W一把,催他:快去快去,回家就还你。

W起身朝他一摆手。

E十分惊喜:哎呦,不用还了?

W很严肃的说:钱就当是我给的,不用你还。但肉蟹煲这鸽子不能白放,你关紧得给我打个欠条。

『E先生和Dr.W的同居生活』【12】

         
【12·立锥之地】
     
本来一切都在变好。

至少表面如此。

症状发作的时候,W正提着搪瓷壶给铜钱草浇水。

崩溃来得毫无预兆,除却猛烈一如既往。一觉睡醒。一句话说完。一低头再一抬头。天突然就塌了。

风雷变色,刀山火海,灭顶而来。

W僵硬地放下壶。他无助的扫视四周——E不在,没有人在。

空荡荡。太空了,连一丝幻觉都没有发生。没有人在,一个人都没有。寂静突破了听觉的极限,突破了他能承受的极限,几乎将头颈脊梁都寸寸压碎。他捂紧心脏猛跑几步,一路擦撞着门框回卧室去翻找他的SSRIs药物。但来不及了。他握着药瓶跌坐在卧室地毯上,塑料被他攥得开裂变形。他的额头紧紧抵住床头柜,肩头被硬木棱角压出深痕,而他一无所知,只是一味往角落里紧靠。他浑身无一处不痛,无一处不紧张,无一处不在泌汗虚寒,瑟瑟发抖。

冷汗流进眼睛里,再和热泪一起涌出来。头颅和膝盖圈成假的怀抱,使呼吸困难,使气息腥甜,他的喉头痉挛着,仿佛随时都准备着再溢出或吞下一口淤血。

恐惧带来爆发性的耗费。W靠肾上腺素熬过了地狱里的两小时,最后心力交瘁、四肢冰冷的昏沉过去了。

醒来时仍蜷缩着,药片撒了一地。他浑身麻木如死,仿佛被噩梦截去了四肢。血是慢慢回来的,缓慢,带着剧烈的痹痛。痛意从臂膀过到手指,W咬牙在地上摸索了两把,终于还是放弃了。

他是医生,知道讳疾忌医何其愚蠢。可他再怎么握紧那药,甚至已然塞进嘴里,仍旧是咽不下去——用药物强行停止这悲痛是不道德的,是无情负义的。借药物的麻痹去面对她的消逝,虚伪平静得就像一切可以如岁月本身般揭过不提,他做不到。他失掉的是他毕生挚爱,全部归宿,而今碧落黄泉两不见——他焉敢不痛。

难受得抬不起头,他索性倾身把自己放倒在地板上。眼珠费力的转了转,他不着边际的想:我的酒要喝完了。

周身疼得抻也不是蜷也不是,筋骨悉索作响。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或者不幸中的不幸——成年人获得酒精,总归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年满十八周岁后,死于酒精中毒或者肝癌三期就迅速趋向合法。W脑中再次浮出这话,他面目冷静的看着店员将成箱成打的酒精搬进出租车后备箱以及后座。世界是无声的。里间某个店员松脱了手,一瓶威士忌狼狈的在他手里颠动几次,落地摔碎,酒液自破口一股一股涌出来。目睹全程的人皆发出哄笑,只有店长在骂人。人行道上一个条纹塑料袋飘飘悠悠的飞起来。对面有人在广告牌上的人脸上划了一刀,粉白的少女面孔从豁口处大剌剌卷起了边。远处路面上拉着一圈路障,隔离一辆横尸当地的电动车。虚假的尖鸣声刺透两耳之间。W别回脸,正看见隔壁店员两两闲聊,靠着门向那不幸方向指去。

他垂下双眼,一瞬间不知道该怎样在这世界继续活下去。逃离的欲望如此剧烈。

不需任何专业评估,他也知道自己的创伤恢复做得太差了。他不能维护自己,不能珍视不同,不能不为存在和过往而满心抱歉。他活在断崖上,穷途末路,向前无桥梁,向下是深渊。

他只能在离开时虔诚的向后方诸酒瞥上一眼,心中祈祷:全靠你们了。

W就这么抱着各色酒瓶过了几天。

如此作践身体,是人就受不了。五脏翻涌,也并非前夜抱着马桶吐得交关这一个表征。W饮酒实在如受难,先是不停喝喝不醉,后是不停吐吐不完,且即便他已经吐到撑着马桶抬不起头的地步,要忘的事仍然一件也没能忘掉。真的,一件都没有,他亲自反复数过了。

一早当然是疼醒的,浑身战栗,冷汗敷身。尽管明知罪魁为何,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用手去依次按压腹部区域,细细自检了一趟——急性胃肠炎没跑。但确诊归确诊,疼痛绝不因为答对题目而告停。脏腑柔脆,金钟罩也练不到心肝脾胃。他侧卧着,用手肘紧压腹部,身上枝枝节节都在发寒阵痛,酸水一个劲的上涌,不一时涎液盈口,喉头如锁,他咬咬牙爬起来,头重脚轻的再次冲向洗手间。

一个星期后,E自塔里木盆地归来,进门时家中一切如常,只有空间里隐隐漂浮着些微酒气。W老僧入定般坐在电视前,见他回来,点了点头充作招呼。

E自己坐飞机的哆嗦劲儿还没下去,一眼瞥到W的脸色,顺口就问:睡得不好还是和人打架了?怎的这么憔悴,黑眼圈比饼还大。

W想了想:打架了。

E信以为真:怎么还真打架了?和谁打的啊?吃没吃亏?

W木然说:跟我自己。两败俱伤。

E挤到他面前的地毯上蹲下身子定睛一看,随即痛心疾首的捧住了W的脸:为啥呀?

W往后一靠,轻描淡写的挣脱了E的手掌,他的声音虚冷飘忽:我想让她带我走。

E听出他有些失智,但不知底里,不敢随便劝他,只得顺着话说:……那,她为什么不带你走?

W两眼恍惚,也许酒精真的伤害了神经。他摇摇头:她不会愿意的。其实那也未必不是好地方,人人都要去,但我知道,她不会想我这么早跟上她。她去的太早了,我用尽全力也抢不回她。我没有办法。

我没有办法。这一生太长了,我一个人过不好。

不需再探,E已经听出了大概。以W的念与力,所爱之人远走,他要去寻,崇山峻岭远洋深林,这世上哪里他不能去?只有一处他不能,因为死生亦大矣。

——那么这是他择地重来的原因吗?将半生为之不懈奋斗的一切都斩断,孤身流浪到这陌生城市,以为逃离了荆棘丛疼痛就会消弭,实际上内部的溃疡已经烂到治无可治。E不知道他失去了谁,也许是挚爱,也许是至亲,也许是骨中骨肉中肉,也许兼而有之。而无论如何,剧痛的消耗是如此切实,根本无法被掩饰。E蹲在当地自己理了理,只觉得千头万绪,无一处不指向惨然悲哀。他越想越替W伤心,不由得直直的发起愣来。

W已经颓了一个星期,此刻看见E也跟着发呆,突然感觉木了很久的心脏微微活泛了一点点。

心情再坏再哀凉,漠漠水田飞白鹭,白鹭总是美的。

因为无辜。

他抬手摸摸E的头顶:吃饭了没。

E点头又摇头:吃了,然后起飞二十分钟就吐了个底儿掉。

W叹气,侧身去摸手机:叫个粥喝吧,你想喝什么?

E啪的一把猛拍上W的手,仿佛说书人醒木一收,他抬高下巴充起好汉:兄弟且慢,这顿我请。

W两手往上一举投降:行,你请就你请——看你把我拍的。

“你小时候有没有爱过月亮,爱得想把它摘下来藏在被窝里,谁要都不给。”

“有的。”

“后来呢?”

“后来知道要不到,所以就不想了。”

安非汝命【04】

WARNINGS:兄弟;精分;毫无节制的放飞自我并且非常病态;谜之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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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顺利解封啦!

【除孤独外无孤独】

   
☞半夜的失眠产物。不知道算不算科幻,只是不太乐观的未来里一次毫无悬念的离别。
             
他自极远处走来时,并未着衫,几欲赤条条,连面罩也没有戴。

他向我挥手,我也向他挥手。

我不知道他这是不是想死心切。

即便雷电暴风天气如此时,三百米以上的飞行区都在四级警戒,也没有几个人愿意两脚落地的走在大街上。地面上的道路是这世代以前的产物——严格来讲,属于人类文化遗产。

遗产。死绝的才是遗产。

像我和他这种坚持在地表建筑里奋力经营的古董贩子,已经可算是被彻底抛在时代后的人,若非政府支持,早就要去二三阶区中转站卖身讨生活。

没办法,我就是喜欢老东西。

工业世代的产能过剩并未在后工业时代妥善消化,时至今日,成了博物泛滥。说是博物泛滥,其实是垃圾横流。

我用不着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就是个垃圾分拣员。我们都是。我,他。其他人忙着在天上飞,忙着假装他们不是。他们也确实不是。他们是新的垃圾制造者。

我昨天才弄回来一批货,正准备和他分数,我只没指望他今天光着就来了——三十个连号限量定制的白银通讯器,四副纪念版大马士革钢子弹标本,两幅毕加索的蚀刻铜版画,两管嵌象牙的湘妃竹笔,一辆Abrams M1A2坦克。(我们有次还挖出过一座加油站,汽油是好玩意儿,能让很多人的老爷车动起来。)其他都不要紧,那两管笔最难得,鉴于参与制造的植物和动物都已灭绝很多很多年了。难以想象人类曾经有过这样的奢侈,与这样斑斓的生命存活在一起。

人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膨胀到现在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呢?

我不知道。这估计要算个古典学问题。

谢天谢地,他终于走近了。至少他嘴里还含着供氧器,戴护目镜,扣着护裆,穿一双乌拉草编鞋——看来还没彻底疯透。现在的空气早就不适合将黏膜暴露在外了。

我一边问他吃错了什么药,一边试图找出一管笔给他瞧。

他只是不紧不慢的环顾四周,一遍又一遍。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看的,最后一条电子犬锈死后,方圆二十公里的地面上除了我和他以外已经没有任何会动的玩意儿了。现代人买东西一向不下地的,全搞空间传输。我们的头顶比脚底繁华。

我要走了。他说。

什么?我一顿。

我要去第三中转站了,地面环境太坏,我的哮喘一天比一天重。

我没好气的说,那你换个肺不就完了嘛!去什么中转站!你去了博物馆怎么办?

他仍然没有看向我,只歪歪头。不要了,反正都是垃圾。你想要什么去挑挑,剩下的明天找个船打包运去垃圾站。

我紧攥那管笔,指甲神经质的抠着一截象牙镂雕。我张张嘴,说,啊,走啊……好。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但我已经看不清他了,我的护目镜起了雾,三级雾。

他走过来抱了抱我,把我的头按在他肩上,阻止我把眼镜摘下来。

他哄我,回屋里再摘,眼睛坏了可太难受了。

他又说,我的频道不换,你什么时候上来就叫我,我去接你。

他叹气,你别哭嘛。

我骂他,你滚你滚,都滚都滚,老子才不去找你!你就裸奔吧,有种你换张硅基皮去!你这大粪球!

他不说话了,抱我更紧。不知道多久后,他松开我。后退一步,对视我。

他说,我走了。真走了。

我掐着掌心,钉在原地,硬是不摇头也不点头。

他又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摸内植键,7秒后简易装甲从供应处飞来,全副武装只在一眨眼间。

我猛转身往室内走,他的引擎在我背后决然起飞。

我们不说再见。什么时代了,我们不说再见。

闸门关上,我甩掉面罩,觉得气息噎堵,也许我的哮喘也要犯了。

手里还握着那根笔。

我垂头凝视它,真想哭出来,哭不出来。

我对它说,其实我都有预料。我的世界里,只有他的疯狂是事出有因。

我对它说,走了也好,怎么都好。

我对它说,只剩我和你了。

我没对它说,其实是,只剩我了。

_END_

『E先生和Dr.W的同居生活』【11】

   
【11·逝者如斯,不舍昼夜】
     
☞怎么越搞越沉重了,这可不行。你俩来卖个萌。
      
W无视E的建言,仍旧镇日无所事事。

连天暴雨,他凭窗远眺,已见着许多黄蓝小哥划着橡皮筏子送外卖。他无情无绪,心想,这才是时代之音。

年成不好,举国旱的旱涝的涝。E本月的实地考察黄了,只好每天窝在餐厅里看影像写稿。

W比E还没处可去,便索性驻扎进E的大书房,天天在柏木梯子最上层猫着喝酒看书,一看一整天。有时候看着看着,他就挂在上面睡着了。E见过两次后,委婉的表示可以在梯子下面给他充两坨气垫床,省得他哪天睡迷了一个大头朝下摔到连银行卡密码都不记得。

一片真心,可昭日月。

当场就给拒绝了。

房东很受伤,觉得自己在家中仅有的主权地位即将再度沦丧。

他悲愤的回忆:现在想想,我那前女友就是从书房开始蚕食我方领土的——那天她眼看着她的阿拉撕家狗崽大宝刨开柜门吃了我整整一套容斋随笔!眼睁睁啊,一整套啊,是可忍孰不可忍……

W闻言颔首:崽胃口不错。拉肚子没,肠梗阻没。

E怃然摇头:拉得比吃得还溜,我都不忍心看。幸好我爹的书都放在两米朝上,要不我怎么对得起他老人家。

W安慰他:你放心,我不吃书。

E毫不领情,指着快三米高的梯子鬼叫:你不要跟我卖萌,比起你在我的二十四史上血溅五步我宁可你吃书,杀伤范围只怕还小一点!

声如洪钟,W选择性耳聋。

E气得跺脚,他瞪W:你笑啥!

W环顾四周:谁说我笑了?我可没笑,我严肃着呢。

E愤然嘟囔:你不善良了,你黑化了,你说说你老大一个知识分子这是跟谁学会臭贫了呢——得了你别说话了我写稿去了——欸你没事儿少听点儿马三立郭德纲!

W朗诵:近——朱——者——赤——近——

E咣的一声就把门顶上了。

W乐的险些一个大头朝下摔到连银行卡密码都不记得。

E家藏书驳杂,一部分旧书明显属于上个世代,里面盖的篆文章,W统统认不得,只感到E读旧书尚且郑重保守,批注考证都另附一纸夹进去,没有乱涂乱画——新书那就控制不住了,E自己的书皆是兼做笔记本用的。

有时候长篇大段写不完,还要加页,跟提拔狂魔乾隆爷一样烦。

有抖机灵的,比如夹在卡伦·霍妮书里的哈利波特电影票根上写着:

人非一食而肥,头非一夜而秃,胜败乃兵家常事,哪怕只为灌汤包,你也要挺住;
要想不跳楼,勤修畜生道,死猪不怕开水烫,可以称善矣。

有愤愤然的,比如写在加缪“关于批评:三年写一本书,五行字即可加以丑化——而且引用的句子还是错的”后一本正经的反讽:

……一个作家的崩溃常常在于他总以为人人都会像他自己一样对他的作品满怀爱惜,深思熟虑。这颇非分的不体恤有时则可以说是一种幼稚的自我主义,换句话说,即对人性缺乏必要的经验——缺乏必要的经验,而非知识。

有缀在唐诗后伤时感世的:

相识满天下,知心无一人。

有顶在哲学简史书眉上不知所云的:

混沌是煲一砂锅佛跳墙,最后只喝一碗汤;矛盾则是往炸鸡上挤柠檬汁。

还有勾着红圈椅子特别耿直不羁的:

胡说八道!狗屁不通!误人子弟!男盗女娼!

W一开始还看看内容,后来则完全沉迷在弹幕里不能自拔,有时他会笑到E从餐厅跑来诘问他是不是吃了蜜蜂屎。W不能分辨这沉迷到底是因为被转移还是被填满。其中一些极珍贵的时刻里,他放下书,会欣然的感到自己不存在了——他的身体没日没夜的泡在E的书房里,头脑没天没地的泡在E的语言里,另一个人完全敞开的精神氛围为他重新构筑起一片温床,于是他不存在了。他那彻底颓败的覆巢开始转进背景后,悲痛似乎也不再完全占领他的中心。他像晕眩不定走出噩梦的一缕神识,恐惧还未断绝,但已感到麻木的肢体正在渐渐回血。

刺痛着,辗转着,折磨着。

但在回血,千真万确。

嗡的一声。

W拿起手机,看见与他直线距离相隔不到五米的E发来讯息:看到哪儿了?吃啥?饿。

W一五一十回他:正看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不舍昼夜。吃微波炉意粉速食羊肉泡馍还是葱油面?

E没回,十秒钟后提提踏踏小跑过来扒着门两眼放光:葱油面葱油面葱油面!

W一边往梯子下爬一边笑话他:怎么那么像狗!

E跟W一起笑话自己:怎么那么像大宝!

W下来时正看见E自个儿叉着腰笑,特别得意。

他们沉迷于呻吟,沉迷自己呻吟的姿态,沉迷痛苦的形式化与观赏性,沉迷虚荣与虚荣破灭。如果这就是人世全部的痛苦,那这痛苦太也肤浅。

我鄙夷他们,就像鄙夷我自己的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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